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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噩梦

等她回过神来,发现大家都盯着自己看的时候,有一瞬间余霏甚至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好在耳廓里那种尖锐的声响终于被驱散开来。她有点不知所措的看着监考老师,监考老师却似乎有些不耐烦的样子,轻轻转了转头示意她看窗外。当余霏看见站在窗外的弟弟和班主任的时候,心脏一瞬间加速跳动起来,那种不安似乎又招来了刚刚那阵让她着实烦躁的耳鸣声。

自己究竟是怎么走出教室的,又是怎么回到家的,余霏已经完全没了印象。迄今为止,仍旧想不起来那天具体的情节,只记得那天的日光强烈的让她一度晕眩,耳鸣的情况也一直在加重。

也许命运的齿轮早就在一个不经意察觉的节点上悄悄发生了变化,即使是一些细枝末节上的改变,最终都会造就完全不一样的人生轨迹。

余霏从来不愿意主动去回忆起那天所看到的场景,明明早上出门之前还在餐桌旁跟自己讨论着最新时政的父亲一下子变成了毫无生气的一具遗体,静静地躺在那里,等着家属过来认领。无论是母亲的歇斯底里还是弟弟的嚎啕大哭都让她一再提醒她不管她有多么不愿意相信但这就是事实。

那一瞬间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一下子轰然倒塌了一样,连让她喘口气的间隙都没有。她站在冷气十足的警局内,不禁全身打颤,她发现自己根本哭不出来,抬头看见满脸是泪的余意和哭到昏厥的母亲,绝望的闭上眼,只希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这些都是一场梦。

她看见孙乾拿着什么向她走过来,她认识孙乾,那是她父亲生前关系很要好的朋友,是一名优秀的警官,自己曾经倒是在家里见过孙乾许多次,可从没想到因为这种事情在警局里与他见面,余霏看见他伸过来的那张白色A4纸渐渐被血色晕染开来,呈现出一大片一大片圆形的血迹,染得他满手都是血,颜色逐渐加深,加重,孙乾却似乎什么都没察觉到似的,依然张口跟她说着什么,她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却一个字也听不见,只盯着那张被血染透垂下去的纸张,瞳孔不断地放大……

余霏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满头大汗,心跳剧烈的跳动,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一口气全部喝了下去,冰凉的水划过喉咙,梦中最后那一幕场景却让她没法完全镇定下来,她慢慢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了好久才逐渐平复下来。

随手拿过手机,黑暗中刺眼的屏幕光让她花了好几秒去适应,才一点二十二分,注定又要失眠一整晚了。

自从那年父亲车祸去世之后,余霏就总是在担惊受怕中度过。母亲以前是她心中最温柔的人,可是自从父亲去世之后,她整个人仿佛丢了魂一般,性情大变,不吃不喝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吞过安眠药,割过腕,从一个模范母亲彻底变成了一个自私无情的人,再也不管余霏和余意的任何事情,只每天沉浸在自己的悲恸里无法自拔。

这件事对余意也造成了严重的影响,母亲的转变,让这个原本开朗活泼的孩子变得沉默寡言。在父亲出事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母亲出现了精神分裂的先兆,不得不住进了专业的疗养中心进行治疗。

好在余霏父亲出事之后,一直有她父亲余海生前的一些好友时常照顾着,尤其是和父亲合开了公司的裴续叔叔,他原本是公司的第二大股东,父亲出事之后,按照父亲生前立好的遗嘱,他的股份本应全部转给母亲,但由于母亲一直精神恍惚,原本父亲所持有的那部分股份就直接转接给了裴续,公司在裴续的管理下也一直正常运营。

而原本公司的另一名元老江有为却离开了公司另起炉灶。江有为的老婆李玫芬也一直是不冷不热的态度,他们的儿子江潭倒一直还和余霏往来,并且关系十分密切。

除了父亲留下来的财产之外,裴续定期也会给余霏一笔不菲的生活费,余霏每次都要拒绝,然后转头这钱就由裴续的太太杨霖和他们的女儿裴裳锦一起再送回来。杨霖一直对余霏很好,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尤其在余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之后,更是对姐弟两无微不至的照顾着,本想把两孩子接回家照顾,可余霏最终还是决定继续住在家里,至少等母亲康复回来之后这个家不会太过冷清。

裴裳锦和余霏从小就一起长大,杨霖也一再的跟女儿强调余家现在很需要他们的帮助,裳锦也一直很懂事,对余霏和余意更加的小心体贴。

余霏私下也有跟裴裳锦说过类似让裴续不要再一直给自己生活费的事情,裳锦就笑笑对她说:“你拿着吧,总要有用钱的地方嘛,阿姨现在又一直住在疗养院,余意还小,而且那笔钱本来就应该是你的,你不要有任何负担。”

除了裴家对自己格外照顾之外,孙乾也时常会来探望姐弟两,每次去疗养院看望母亲孙乾也都陪着去。

杨霖很少陪着余霏一起去疗养院看望母亲,但她总会提前煲好汤和裳锦一起送过来,并且一脸愧疚的对她说:“孩子,原谅阿姨,阿姨实在看不得楚韵那个样子,你和弟弟照顾好你妈妈,替阿姨问好,我们都希望她能康复然后早点回来。”

余霏也能够理解,之前杨霖陪自己一起去疗养院的时候,正好看见母亲披头散发不顾形象的在病房里跳上跳下的嘶吼的样子,任谁都不能接受,曾经那么温婉的人怎么会变成这幅模样?后来她连余意也不怎么带去了,只有她、孙乾和江潭三个人常去探望。

余霏也曾一度抱怨命运对自己着实残酷,但她也知道,父亲不在已经成为了事实,她还有母亲和弟弟需要照顾,没那么多时间伤春悲秋。更何况,老天爷似乎已经对她足够宽恕,至少弟弟和妈妈还在自己身边,又有那么几个人牵挂着自己。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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